大叔大嬸

想為你準備一份禮物，讓你可以掛在窗台邊，當信風臨了，輕拂搖曳，就當作鈴鐺提醒你，時時相信曾有的祈願。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祈願玻璃瓶的軟木塞，自那狹窄瓶口緩緩放入乾燥花瓣，淡黃白色微微細毛邊的玉山薄暮草，再動作輕逸地蓋上瓶口，加隻展翼的手作紙鶴，綁上仿皮垂繩掛圈，摺疊好。

 

文具店買回的橡木色素面紙盒，裡面放上淡藍色紙鋪底，仔細抓皺邊緣好似一道道溜滑梯，再鋪上米白色細條紙帶當床披，放上買回的禮物，再闔上溫潤仿木盒蓋。

 

我心裡想著，不知你是否還會記得，我去了我們最愛逛的文具店，挑選了你最愛的白色淡紋滾壓的包裝紙，就是那略為厚實的紙張，你常常拿著便愛不釋手、捨不得用的45度線斜紋淡素圖，記得嗎？你總說這角度就是你的極限，再陡就上不去了。

 

我精確地量度了紙盒的長寬高，俐落地裁著摺紙，不留一絲多餘的反凹收尾，剪段亮紫泛紅色緞帶，兩緞留了你喜愛藍鵲長尾，沒有翠翼朱喙，你知道，我是做不出來的。

 

只能精心地為你結隻我鍾愛的彩蝶，就當她翩翩吧，像那紫蝶幽谷的北越幻影，迷離地乘風順勢帶去我的眷戀，也許，她就真飛走了，也說不定。

 

我一直都記得，那年七夕，你收到我細緻包裝的禮物後，慎重地對我說了「好獨特」。那一刻，我心裡好似做了件大事，然後默默地、緊張地等待收到禮物的你，會說出怎樣令我感動的話語。

 

我心放鬆了，那是我最愛聽的…獨特，獨特地為你，為了我心中獨特的你。

 

那是我第一次親手嘗試包裝的禮物，也是送給你的第一份禮物，沒有特別華麗的包裝樣式，因為我作不出，沒有特別擬思的細緻祝語，因為我寫不出，那包裝紙外盒就貼上了我手摺的七色星星而已。

 

你笑了，笑我像個孩子，像是對著星星許願。我笑了，笑你像個孩子，像是仍相信耶誕老人的純真。怎麼想到這種情節？

 

我寧願你永遠純真地陪在我身邊，幻著說不完的奇想，許著一個又一個的祈願，願我們長久，一如亙久不變的玉山巔。

 

你總說，怕自己走得太快，會落下我，你總是在轉角處等我，慢慢地等著氣喘吁吁的我，縱然，你已揹負了我倆的錙重，我依然跟不上你的步伐。

 

那合歡北峰旁的玉山薄雪草，是你鍾愛的小花朵，白長棉花似地輕柔，帶進了我的名「雪」，你笑說像極了皮膚白皙又毛毛躁躁的我。

 

後來我學會安靜了，與你在一起後，走在山徑裡的我學會與你安靜地走過天開地闊，你說，安靜才聽得到心的絮語，那一刻是你最稱讚我的時候了。

 

送你這串風鈴上的雲蘋果，禮物店長說「那些是天使來不及採擷的雲蘋果，熟成掉落，飄入空中變成一朵朵白雲，一切長成的原因，是人們向上天許願的真心及每一次勇敢的決定！」。

 

我不知道我向上天真心許下的祈願是否在裡頭？我想…沒有。你那次攀登馬博拉斯橫斷是你一生最勇敢的決定，卻永遠都不可能是上天可以允我的祈願…願天使不要帶你走。

 

那斷崖早超過了45度，你卻…還要橫過。

 

雲蘋果是天使來不及採摘的落果，我願它落了下來給我，能帶來你的訊息嗎？與我說說話，告訴我…你是否還想念我。

 

今年，我又幫你準備了禮物。

 

記得三年前，你登山前一夜對我說「等我回來，再一起過你的生日，我會送你一份神秘的禮物。」，禮物…我收到了。

 

入冬了，玉山薄雪草枯萎了，但「雪」還在，掛起風鈴，等著噹噹地又一次風起，安靜地等你捎來我的願…是否讓我像隻彩蝶…自由去飛。

 

(相片取自“白世界橋禮物店”FB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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