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說「我總記得,那道輕踩水塘草青的無人幽徑,落了油桐白花,柔綿地,一年又一年。」。
他說「我沒忘記,那掛風鈴捎來暗心祈願,讓我的縷縷相思竟成真,結了籽,也落了滿地淚痕。」。
她與他,當日喜宴上的最佳男女主角,幾經波折,因一封封情書而相戀,因男生服役、女生出國而別離,還好,最後修成正果,步上紅毯婚宴。
他是我同學,她是我同學參加大專法律盃球賽而認識的台中他校女生,心儀已久,決定寫信告白,情書成了他的致命傷,央求我代筆,代價是每封一頓龍門消夜外加冰台啤,我欣然接受。
女生文筆清新,我只好卯足全力搜尋情書大全,加以融會貫通,寫出一封封文情並茂的愛情文。女生每次回信,我看完之後,總要再三詢問同學,有沒有我不知道的細節,以免誤寫破綻百出。
這樣通信,猶如大鼻子情聖一般的劇情,彷彿是同學分身的「我」與她談著戀愛,感覺是有點奇怪的…卻礙於食物對我的誘惑與同學飲鴆止渴般的相思痛,我只得配合演出,繼續與他雙雙沉淪。
隨著通信日久,我感覺自己心緒有些變化,似乎被她的文采吸引了,這行不通的欣賞,感覺太詭異了,明明是戀情的共同創作者之一,而不是參與者,怎麼如同被黑洞吸進去一般有點不能自已了?
後來,我的「心」真陷進去了…
我與未曾謀面的女生談起空中戀情,男主角不是我,但又是我,我看過一次女生相片,卻對她人沒心動感覺,或說搭不上心儀的那條線路,卻對她的文字情有獨鍾。
這是一種精神分裂嗎?我不曉得,看著同學收到信的那副愉悅滿足神情,我想抽手,卻為時已晚。
文字有清晰明瞭的表達時刻,也有美麗輾轉的模糊空間,通常也在往復的思索沉吟間獲得不同想像的激盪。當然,文字有時也會帶來徹骨的凜冽,後來的我才領悟,那是種想求而求不得的渴望。
當一個人開始對另一個人寫的文句念念不忘,甚而是開始享受想像的無限暢意時,多少已經進入另一種心情,一種近乎傾心的邊緣。
因為文字的美麗與魔力,令人著迷…也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感覺得到那股想要卻又害怕失去的恐懼,也似罌粟花的綺彩妍麗,那是一種帶著魅幻卻又戒不掉的毒性。
只是,剛開始寫信而當局者迷的我,對於自己漸漸的心境改變,竟有些遲鈍了,直至無法自拔的境地。
我因此痛苦了一整個大學時期,心裡後悔萬分寫出那麼多愛戀絮語,但卻又沉溺於看見女生娟秀雅致的回信,彷彿那信是寄給我的…那是我還能持續寫下去的原因…我與一個「身影不存在於我心」的女生談戀愛。
畢業,莫名是個悲傷的解脫,各自去服役,我只能說,上天還憐憫我,給我重生的自由。
他們兩個在婚宴台上,非常喜悅開心,我是伴郎之一,未婚單身的黑狗兄,已經28歲了。
愛嬉鬧的他們剪輯了一段大學戀愛史,許多我與她的情書金句被放映在螢幕前,我看了不禁想起從前,卻也為他捏把冷汗,那些是我寫的…萬一被識破,怎麼辦?
新郎喚著我名,要我上台去。新娘同時也喚了一位伴娘上去。
最後一張PPT,出現了一句「以上情書大全,都不是我倆寫的。」。
現場哄堂大笑,我卻脫口而出大叫了一聲「啊」,冷汗直流。
他們笑著介紹說「這兩人才是那些情書的作者,我們是配合演出而已。」,我與那伴娘面面相覷,心想「這是玩那齣戲?不只劇透,還把劇作者也曝光了…」。
那伴娘…含羞帶笑,很有鄰家女孩的書卷氣息,真似我曾想像的「身影不存在於我心」的女生…
新娘又大力介紹說「他們倆人才是真正的月老紅娘,我們要謝謝他們兩人。」,跟著一鞠躬,害我也緊張地回禮。
之後,我忘了台上還說些甚麼?我微微側頭看了一眼伴娘,她也看著我,一弧新月紅唇,淺笑著。
幾年後搬家,我重新整理那些年的情書,同學夫婦將那些信…送給我們,當作我們的結婚賀禮。
那些情書說的不是我們的故事,而是傳遞著一份未曾謀面的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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