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大嬸

面對園長的好言勸說，其實，老師心裡有些不悅，但她知道輕重，在少子化的競爭時代裡，幼兒園已沒有昔日氣魄向花大錢送孩子就讀雙語學校的家長去說NO，就算真是受委屈了，難過也只能往肚裡吞。

這位老師算是幼兒園裡的明星老師，說也奇怪，一堆家長指名給她帶，孩子歷經小中大班三年，她就帶同一班級三年，周而復始。換成小弟弟妹妹，家長還是指名讓她帶。

其實，她也沒多「盯精」，但那股有點凶凶又有點傻呼的脾氣，讓一堆在家裡拿孩子沒轍的家長趨之若鶩，央請她好好矯正孩子驕縱的同時，卻也覺得她的有時迷糊正中家長的下懷…不要對孩子一硬到底。

這個家長在「一旁」觀察了好久，其實是透過雲端監視器看著孩子在教室內的一舉一動，順便監督老師有沒有偷懶或凌虐孩子，這也沒什麼可挑剔說嘴的，反正學校本就提供這套設備功能要讓家長安心，而家長花錢就是看準這套功能，也就是求個心安。

與許多狂搜網路就成名醫的看診民眾一般，這家長看著老師的教導方式意見也多多，不時，去園長處委婉建議或乾脆投訴，就是對於自家寶貝沒有備受關愛照顧感到不悅，這一班有15位小朋友吶…

對於學校每學期都舉辦的家長日，真是有點厭煩，我知道老師與課程，也沒甚麼疑問，但不去卻是不行，因為其他家長都到了，若沒出席，我家孩子會覺得難堪，但家長日活動的確沒甚麼，就觀摩教學、孩子唱歌、家長座談，問題是…我沒疑問啊。

第一次的家長座談之後，我就興趣缺缺了，一堆家長談著自家孩子的個別問題，我認為那些疑惑不是在每天接孩子放學時就可以與老師懇談了嗎？還要搬上座談會去說自家孩子愛哭、情緒容易不穩、希望老師多體諒孩子，奇怪？自家育兒經搬上座談？我還以為座談會是說些普遍性的教導問題…

之後，我只參加觀摩教學與孩子唱歌，座談會前…就使了個眼色給老師，她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果然同是職業婦女…那一點，心靈就相通了。

我對於慣家長沒好感，對於學校也沒多大要求，我知道自家孩子在學校很快樂地學著事物、聽著故事、玩些家裡沒有的玩具，有時，還去庭院裡晃它幾個花式吊環，挫挫慣孩子的銳氣。

雖然，我這麼想很不對，敵意太重。但，其實，孩子過得笑容滿溢就好，幼兒園…當真是人生競賽的起跑線嗎？至少，我不怎麼認為。

要物有所值，大概是某些家長們的心聲，但我不是，那些ABC縱然也是我送孩子去雙語學校的初衷，但我希望，孩子是快樂地過著幼兒園童年，而不是被家長斤斤計較的砝碼秤重似的外語能力，對我而言，那是其次。

對於孩子朗朗上口的唐詩或小歌曲，那押韻的童聲語調聽來悅耳動人，也許我是要求不多的家長，只希望孩子有個值得回憶的歡樂童年，除了英語，也別忘了母語的重要。

那天耶誕節活動，又是不得不參加，老師假扮的耶誕老人正在分送禮物，那看來碩大與小朋友同高的紙盒裡，我不知道那些是什麼，總覺得…是拚場嗎？我認輸。我準備的禮物不大，孩子雙手便捧在懷裡，但看得出來，她笑得很開心，那是她寫信告訴耶誕老人的心願，那封信就寄到我家裡。

另一位總是端著長鏡頭單眼的媽咪，專門替大家照相，自從她出現後，許多媽咪手機就休假了，總沒她拍得美麗。

她與我很相同，都是鴨子聽雷不知外國老師說甚麼，但她很認真拍下每位小朋友的瞬間表情，那一張張天真無瑕的笑顏…才是喜悅。

我偷偷瞄著那位家長，她看來也不知是喜悅或是傷悲，看著孩子們跳著「Thumb up」歌曲歪七扭八地做出各種表情，她似乎沒有心情一般，兀自發呆。

我知道，那位家長並非刻意涉入教學之中，那小男孩是她唯一的寶貝，算是非常艱辛地老來得子，所以特別關切孩子的學習，又鑒於專職家庭主婦的角色，她沒有其他生活重心，先生唯一要求是她要妥當安排孩子的幼兒園生活，以及放學後的課外學習，如心珠算與游泳課。

她的確是很認真，卻認真過了頭，反而患得患失，教育孩子壓力全扛在肩上，生怕有負先生所託，這樣的專職主婦其實反而讓她疲憊不堪，因為似乎她的KPI就是孩子的一切，造就了對於孩子任性而為的忍讓。

對於擔任班上的義工媽媽，她義不容辭，無役不與，孩子因此更乖巧了嗎？沒有，孩子是很聰明敏感的，發現似沒有極限的對媽媽撒嬌都可以獲得正面回應，那一刻的乖巧不是自願自發的，而是來自於獲得相對的代價產生的，她愛之，卻適足以害之。

老師不同，不會去特別容許個別孩子的差異行為，孩子因此不悅哭鬧，加重了老師對孩子的管教力度，這卻成為這位家長對於老師的不滿。老師…難為，尤其在這個社會、媒體、輿論有時不負責任地縱容家長的脫序行為之後，老師的教育熱忱是往後消退的，這…對孩子好嗎？

她的發呆，也許是種茫然心情、壓力無處宣洩，但，孩子終究無法時刻依附在她的羽翼之下生活，總有一天會長大，無邊無際的愛與付出，屆時會是甚麼？令人懷疑。

老師笑笑地看著我，指向正做著鬼臉舞動的孩子，我豎起大拇指，我知道，她也覺得那才是幼兒園的初衷，孩子要無拘無束地自在學習…如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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