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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是永遠的老二,專門幫老大跑腿辦事,我從國小開始就是俗稱的虎仔,也就是老大身邊的馬前卒,有事老大不罩著,沒事老二自己看著辦,這種神邏輯應該任誰都不會同意的,但同學老大就是有辦法讓人死心塌地。

 

可,這種叫做老大嗎?好像不是,老大要嘛很兇惡,要嘛很優秀,同學老大卻是長得不怎麼帥又愛裝帥,不怎麼兇惡又愛酷酷地耍狠,跟這種老大實在沒甚麼好處,還很危險,唯一值得稱許的是…永遠不缺的好吃食物與新奇玩具,這就是男生間的魅力。

 

小五時,老大喜歡隔壁班一個女生,硬是要我去探探虛實,探口風不難,那隔壁班就有我一個鄰居,只是,輾轉得到那女生身邊護衛隊的回覆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這種話怎麼回給老大?我不被罵死才怪!

 

我就翻譯:她說「我們不是同一條道上的,後會有期!」。這江湖話甚麼意思?老實說我也不甚明白箇中涵義,看電視武俠劇學來的。

 

老大起初非常不高興,不過,也沒堅持下去。因為我告訴老大說:她的意思應該是有緣千里能相會,期待再相逢的意思。

 

國中,我繼續當著他的虎仔,那時,升學壓力大,老大自己都被父母逼得快喘不過氣,也沒時間照顧我們這批小弟,瞬間,我們身材就都瘦了下來。

 

沒想到,令人害怕的事情接著發生,他高中聯考居然失常了…考了第二志願。

 

我才進第四志願,他這種人才能進第二志願?不是我瞧不起老大,實在是他的在校成績…沒排進過班上前十名,怎麼可能失常暴衝?

 

這不打緊,居然還與天鵝女考進同一學校不同班級,這種巧合…真叫做有緣?真叫做後會有期?倒是他對我非常感謝,直說我當年講得真是十分神準,還請我大吃一客王品牛排。

 

更糟糕的是天鵝護衛隊之一女生居然與我高中同班,簡直是上天的安排…讓我繼續當著虎仔探口風。

 

老大從沒忘了天鵝女,我只好旁敲側擊從護衛隊同學打探消息,其實,一丁點消息也沒有,她嘴縫得相當緊。護衛隊同學對於我老大紈褲子弟般的行徑、人品又不特別優…卻感到相當好奇,她除絕口不提天鵝同學的事之外,反而回過頭來打探我老大的種種習性。

 

我能說的都說了,只為求得一絲天鵝女信息,以喚起老大對我的信任,只是,我的真心換來護衛隊同學的絕情,我變得好像雙面諜,裡外不是人,老大被護衛隊同學盯上了,不斷的情話攻勢。

 

後來,我心裡想,老大真是廢物一個,總歸還是小時候那個不怎麼有品的孩子…他居然淪陷在護衛隊同學的深情魅惑裡,就這樣放了天鵝女去飛。

 

我該放棄了,虎仔生涯到此為止,人生路還是要靠自己,食物要自己籌,我學著開始用功了,反正老大有一個護衛級的貼身女朋友,誰還需要探路先鋒。

 

大學聯考我考上了中字輩學校,運氣真不差,我能力差不多就是這樣,反倒是老大掉到私立學校尾,不知是老天有眼,還是愛情沖昏了頭,總歸是還了大家心理一個平衡,上大學後,老大也漸漸與我們沒聯絡了。

 

大學畢業一年後的高中同學會,護衛隊同學也出席。只是,聽她說與老大分手了,我只哦了兩聲。我想也是,老大個性喜歡處於主導地位,護衛隊同學有些強勢主動的作為,分手當是可預見的。

 

夜裡,我有點心虛,又有點自責,陪著護衛隊同學走去捷運站坐車。她看起來有些疲憊,又有些神情空洞,我不知是不是我當年無心亂點鴛鴦譜害的…

 

我看著她,一襲白色線衫,及膝麥色長裙,蹬著一雙米色高跟鞋,心裡覺得…她人其實沒外表那麼強勢,只是,愛上老大這種個性的富家子弟,畢竟很難一緣到底。

 

她進車廂前,回頭幽幽地向我說了幾句話「你情書寫得真不錯,若當初那些信…是寄給我的,該有多好…」,我大吃一驚,而車門就在幾聲嘟嚕嘟嚕之後關了。

 

我還是站在月台上,那深不見底的車廂軌道,像條詭譎奸巧的蛇蟒,向幽暗深遠冥洞裡竄去…也像是我探路者迷茫般的行徑,不理他人感受,兀自走了。

 

剛上高中時的老大要我幫忙寫幾封情書給天鵝女,我照做了,用了我所有學科裡得分最高的國文能力,寫了幾封文情並茂又感性表白的述說從小五開始的款款深情…

 

天鵝女不動聲色地漠然拒絕老大,但那些情書輾轉被她護衛隊同學們輪番看過,直說那是她們看過最棒的情書了。誰都知道老大筆下出不了這等文情,誰都知道那幫老二就是我…國小國中拿過縣作文比賽冠軍的我。

 

我還記得那些信裡引用過歐陽修的玉樓春:「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倒是不知道這情痴說的是老大,還是後來護衛隊同學這幾年的情傷了。

 

我有些同情起護衛隊同學了,她是天鵝幫老二,也是探路者的劊子手,只是,沒想到她自己挺身而出追求所愛,卻只有飄零的葉落花凋般的心情。

 

幾年後一個機緣,我工作的網路雜誌社總編要我去專訪一位年輕文創家…就是天鵝女,她看到我的名片後,居然聊著聊著…認出了我,我沒想到她記性這麼好。

 

採訪前,我們短暫地閒聊了一些往事,她說還記得我代筆的情書,直說寫得真是絲絲入扣、深入心坎,只可惜…她笑笑地搖頭看著我,話就沒繼續說了。我聽了哭笑不得、一臉尷尬不好意思,我早從護衛隊同學那裡知道…代筆被她們識破了。

 

訪談間,我知道她這幾年創業艱辛,也知道她似乎單身著,感情沒有著落,原因不明,那是個人隱私。

 

臨去前,她的表情突然由微笑轉為有些嚴肅地問我一件事「那些情書…是代筆嗎?」,我瞬間感覺高壓電流直竄,駭然莫名,以致啞口無言,如透明人似地尋無暗處藏跡,當我還獃在電梯廳間時…她微笑不語地轉身走回工作坊去了。

 

那些年,老二的我一直沒能說出口的是「情書裡的那些隻字片語,都是我的心情…」。那份透徹心扉的傾訴,不是老大的濛濛心緒,是抒發自己壓抑多年、顧及義氣無法踰矩的愛慕。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想著那句「有情痴」,其實,落筆之時,或許也是說著自己…

 

我手裡握著電話,電梯開了又關…探路者陷入自我與代理人角色模糊不清的情境。我想,代理人角色是該隨風飄逝了。

 

她那微笑、又轉為嚴肅、復又微笑的表情,透露著我想知悉的迷幻心境,猶如已沉寂多年的情惘,渴望在重逢之後尋得一個回應。

 

我沒想到,一場採訪,被探訪挖掘的卻是自己的過往心境…毫不留情地一語中的。

 

我沉靜地撥通了電話,開頭便勇氣似地說了「那些…都是我的回憶」。電話那頭沉默不語,一片靜寂,久久地…

 

一聲叮咚…只見她站在辦公室玻璃門前,看著我開口說了「繼續採訪嗎?」。

 

那一刻,我呼了一大口氣,也開著玩笑「等一下是…誰採訪誰?」,她回答了…一抹笑嫣。

 

那午後,沒有了沉鬱不散的綿綿冬雨,老天爺開了個玩笑,逕自灑入麥色天光,照亮了一室多年的疑雲,窗開了,話亮了。

 

多年後我才知道,那一次業配式的採訪,是她指名要我去的。原來,就在我高中同學會後的某一天,她們天鵝幫的聚會裡,她知道了我在哪裡工作。

 

後來,我們並沒有在一起,依然只是從小相識的朋友,我們不適合吧…感覺她離我太遙遠,而我走得很慢、很累。

 

天鵝,看不透她的心情,也許…就遠遠靜靜地欣賞她的優雅就好,探路似地,一如那個午後麥光下的她,也似探路的淡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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