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祝福

網路上一則不起眼的新聞「美女畫素描像,街頭藝人把細節也畫了出來,網友:畫比人美!」,說的正是在文創園區裡的業餘青年畫家。

 

他的街頭素描真不值什麼錢,一幅100元起跳,也許大的500元,通常路人還嫌貴,那些路過不經意的眼神,有時帶著戲謔,有時掛著不屑,當然,駐足欣賞的也大有人在,只是,願意坐下來讓他畫上一幅的…少之又少了

 

也許,是自己看來太年輕?也許,鉛筆素描比不上多彩Q版有趣,時下,黑灰階素描並不討喜。

 

還好,這只是興趣而已…也只能如此安慰著自己。一周五天班還是得照上,畢竟,要養活自己為先決條件,圖資系畢業的他,已無太多所求了,街頭素描,端看心情吧,能做就做,若不行的話…他也沒想那麼遠了。

 

他身旁展示著以前的素描畫,希望吸引路人駐留,其中有一張畫像正是他自己,看起來非常像,一位女生被吸引了過來。

 

那女生長得相當清秀,長直烏黑秀髮微微飄在午後微風中顫抖,戴著一頂米色帽子,看起來特別清純美麗,她坐在年輕畫手面前時,顯得不很自然,有一點靦腆害羞,也有一點侷促不安,可能是一旁圍觀民眾太多,也可能是姿態不動的坐了太久,神色間略顯不太舒服的樣子。

 

畫家依然專注力十足,連眉宇之間一顆痣都沒遺漏,點上那顆痣時,畫家些微地停頓,才又繼續用6B加強臉部髮絲的陰暗光影。

 

不多時便完成了,果真如新聞所說,非常地神似本人。

 

他收錢時候,微微點了頭望向女生,那一刻,他覺得…那女生似向他回以一抹淡淡笑嫣,卻沒說甚麼,拿著畫,走了。

 

周末午後,有些微風,令人顫涼的風。他心才一鬆懈,便覺得真是冷颼颼…除了剛才那女生短暫似一股熱烘烘的暖流。他不清楚那只是禮貌…還是?

 

他突然醒悟了,為何剛才作畫時停頓了一下…女孩那顆眉心淡暈的痣,原來是與母親相似…

 

他想起那些學習素描的夜裡,在家中不怎麼新穎優渥的昏暗白熾燈下,母親耐心地教他削鉛筆的技巧「就是把筆斜六十度在平板上,像切菜一樣削,不過只須削兩邊,把筆尖削成梯形,這樣可以畫出你要的側鋒和中鋒,再慢慢畫尖,減少削筆時間。如果真的想削尖,在削的時候就要注意旋轉畫筆就行了。」。

 

當初,他學美術,父親是極力反對,認為學畫畫能有甚麼出息?後來他去念了圖資系。的確,現在的他生活普通並不寬裕,畫畫也不知名,但總能養活自己,假日也能揮灑興趣,這是自己認為沒有辱沒了母親的一番苦心之處。

 

無客人上門之刻,他幽幽地畫起了瓊花,那是母親的名。

 

瓊花,花色潔白,大如玉盤。每朵瓊花是由周邊八朵五瓣大花環繞中間白珍珠般的小花,簇擁蝴蝶似的花蕊。而花語是美麗浪漫,也象徵一種完美的愛情。

 

縱然,母親並沒有擁有這樣的人生,但她遺傳這樣的心情給了自己,讓自己得以追求所愛的繪畫…持續與繪畫不停地談戀愛。宋朝張問曾形容瓊花說「笑玫瑰於塵凡」,大概靚麗絕塵的清幽就是有些寂寥的心情。

 

12月最後一個週日,接近傍晚,心情放鬆許多,氣溫也回升一些,略為舒服了。

 

到了收攤時候,當天生意還不錯,應該是那篇報導影響陸續帶來了一些客人,蹲著便收拾起行囊了。

 

「今天還好嗎?」一句輕聲問候自身後傳來。他轉過身去,看到了一位女生,雙手背在後面,身著Starbucks咖啡色圍裙,淺笑看著他。

 

他心想,是以前那女生?些微謹慎地回說「哦,還可以,可能今天氣溫暖和些,人有比較多了。」,他很客氣地看了女生,雙手還是邊整理東西。

 

女生看著他,緩緩地,雙頰略帶羞澀地說「呃…我想…認識你…可以嗎?」,他一聽,雙手趕緊放下東西,有些緊張地說「哦…當然可以…嗯,我先自我介紹,我叫做李大同。朋友都叫我飯桶,但,其實我食量很小的…」。

 

話才一說完,他便一陣不知所措的後悔狀「我在幹甚麼…」。似乎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氣餒,一雙眼睛有些失神地飄忽於廣場之中。

 

女生卻笑笑地沒說甚麼…雙手自背後拿出一盒禮物,外盒覆著淡青色包裝紙,結上一朵彩帶摺成的紅色玫瑰花。那澄亮雙眼眨了一下,表情略帶俏皮地說「送你的見面禮」。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手,卻也不知該說甚麼「謝謝妳…呃…」,繼又囁嚅地想說「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女生卻已經說「我還要回去店裡忙」,轉身便走回店裡去了。

 

那女生就是曾經讓他素描過、眉宇之間有顆暈痣的女生,其實,她就在一旁的咖啡廳工作。

 

她還是在櫃台後專注客人點餐、煮咖啡,他乾脆進去咖啡廳喝杯飲料,就坐在店內小圓桌,小心翼翼拆著桌上的禮物。

 

小巧可愛的木作夾子,夾著紅白相間棉質繩結,上頭結著一顆比櫻桃還小的紅色蘋果裝飾品,溫潤原木色澤紙盒上展開一對白色天使翼,光看這包裝就已經讓人愛不釋手了。

 

他將各項裝飾品放置於桌旁,打開盒裝,是一條約半公尺長的白色掛鍊,串繩上大小不一水晶似的透明壓克力珠,禮物主角則是一盞透明LED天使祈願玻璃擺飾。

 

整串燈飾,像一串風鈴,雖不噹噹作響,卻似能捎來天使祈願;也像一盞掛燈,雖不熠熠耀眼,卻也似曙光清輝湛亮。

 

她附上一張米白色小卡片,寫著「Merry Christmas & Happy New Year」,下一行說著「點一盞光,微心祝福,加油!」。

 

結語則引用了魯米的詩,但卻改了一字「在遠處,你只能看見我的微光。靠近些,你就能認出我即是她。」。

 

他怔怔望著卡片,許久許久…表情有些痛苦曲折。他抬起頭望著櫃台裡的那女生…復又低頭看著卡片字跡,那筆跡似曾相識…好熟悉…

 

他曾畫過的女生…妳的名字是甚麼?他實在想不起來,應該不認識吧…

 

那首魯米的詩,是他高中時很喜愛的詩作,怎會剛好出現在卡片裡?他熟悉魯米的,曾是他年少初戀的悲傷記憶,與母親暈痣一樣,均是難忘的印記。

 

但,他忘了,刻意將魯米詩作遺忘了,就在跨校初戀情人考上不同大學一年不到,向他說了分手,他就再也不去記起甚麼回憶了,那些高中的曾經早已送進焚化廠灰飛煙滅了。

 

他紅了眼想起從前,心還是怦怦跳著,不意…十年後還有誰會讓自己記起往事…就在那夜。

 

他翻著包包拿出鉛筆畫紙…許久,最後在畫紙上寫了些字。

 

喚著取餐號碼的吆喝聲早已過了好幾次,小台桌上的咖啡已然涼了。

 

他起身走向櫃台,望著女生,拿出了一張素描遞給她。

 

那是一張女生站在櫃台後、些微暈黃燈色下、專注煮咖啡的畫像,女生眼神柔潤似水,眉宇之間透著靈犀,身旁是插著一朵玫瑰的透明花瓶。畫紙右下斜角寫了「魯米微光下的她」。

 

畫紙左上空白處則起了一首打油詩「絲雲透嬋娟,暮色橘暈天,玫香何處有,只應塵凡間。」。

 

他向女生說「我是李大同,小姐,很高興與妳認識…我自我介紹,我是一名業餘畫手…」。

 

眾人好奇地看著他們…

 

女生突然開口說「李大同先生你好,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我自我介紹,我是陳玫娟,以前同學們都叫我筆記女王,也許,當年你看過我的筆記也說不定。」。

 

他是忘了,那熟悉筆跡來自於大一時曾與同學一起跨系去選修的普通心理學課程筆記,但那份筆記的源頭是誰,他渾然不知,同學想方設法去弄來的。

 

女生從櫃檯下拿了一張看似筆記本內裡略為米黃的硬質首頁紙給他,上面畫了一位女孩,長髮馬尾,三分之二側臉,右手拿著原子筆的素描畫,那眉心還有顆淡暈的痣。

 

看著素描畫,他之前早忘記了,曾經就在那年普通心理學課堂裡幫同學操刀,隨意畫過一位他系的女同學,好讓同學自己拿去送給她當作想認識的初見面禮。

 

他翻看著素描,後面還有自己應同學請託題上浪漫詩句,他靈光乍現便順手寫上那兩句魯米微光,那時的他,還沒與女友分手。

 

那畫紙角落,留著一字小小的簽名…「同」。

 

眼前的她,那張多年前素描畫上的女孩,依然像魯米詩句微光一般,那樣地清麗柔美…

 

(相片取自白世界橋禮物店FB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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