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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十歲單身,事業有成,沒有至親,算是一個人吧,有一個女朋友伴侶,聽說是這樣…

 

他也不認得女友,精確地說是車禍後就不認得她了,那一天,司機開車於高速公路被聯結車追撞,司機走了,他受到重傷,傷及腦部,活了下來,卻失去記憶,連同對數字的邏輯區都損及了。

 

他原是一家咖啡連鎖店的老闆,這幾年事業擴展快速,全台展店風火急掠地搶佔市占率,他確實也成功了,知名咖啡店已經開始備感壓力,沒想到北上談業務的一次途中,車禍了。

 

事與願違,事業體少了原是頭腦精細的舵手,現在的他連1+1等於多少都不確定了,何況,對以往的事都遺忘了,女友,他唯一的親人摯友,陪在他身旁。

 

除此之外,便是念法律系的執業律師大學寢室同窗同學,擔任他的法律顧問與私人管家,他已經失去對以往的記憶,連與好友年少時瘋狂的事蹟都不記得了。

 

醫生沒有說多久可以好轉,也許終其一生都這樣子,對於數字認知能力是已經斷然無法回復,還好,他有一信任的執行長,委由專業經理人處理事業,他安心去養病了。

 

生活是無虞的,女友也是細心照料,他沒有什麼怨言,司機家人才是需要撫慰的,至少自己還活著。

 

他不清楚自己為何40歲依然是單身,不太理解自己的以往作為,車禍剛過後行動不便的他也難以自行開車到處走走,瑣碎的私事,只能委由女友與律師同學代為處理了。

 

幾乎生活所有的事都是新的,手機、電子郵件、Line都是新的,以往都不存在了,他是個新生的大人,一出生就是大人,這就是他的感覺。

 

律師同學沒有說甚麼,每次都是支吾其詞,但似有言不語地說不乾淨,女友總是在一旁。

 

一段時日過去,當他談及是否該給女友名分,同學趁著他女友去廚房的空檔,向他使了眼色,他覺得很奇怪,但他知道,同學應有所隱瞞。結婚這事就擱了下來。

 

對於咖啡,他還是很鍾情內行,雖然自己已經無法擔負起經營企業的工作,但他還是到處去品嘗咖啡,偶爾寫寫心得,對於貼文在FB的文章往往引來許多讚賞,他就越發起勁,乾脆寫起品評咖啡專文了。

 

醫生並不反對,對於他能重拾喜好反而是予以鼓勵的。他開始走遍各地,有時由女友陪著,有時自行坐車,對於探訪巷弄小咖啡館,他最感到興奮,總能發現意想不到的絕妙味道,那種職人咖啡工藝,是自己連鎖店所沒有的,非常吸引他的傾心駐足。

 

他越走越遠了,遠到連女友也懶得跟了,乾脆留在台中過著貴婦生活輕鬆自在多了。

 

他來到花蓮,看著Google的資訊,他走到一家巷弄裡的咖啡館「微光緩緩」,日式直條柵門,庭院是彎曲石塊堆砌的走道,幾盆鐵絲兀自纏繞的盆景花栽就放置於人工水池邊,小水車就留著潺細水流,不多久,竹筒就咚一聲往下鞠躬彎了90度。

 

咖啡本館是古老日式建築,玻璃木框拉門,原木橫樑跨過頭頂,吊掛長長的傘狀燈飾,木桌椅漫著歲月味道,連舊時屋內隔間都還留著,好似客廳裡玩耍的孩童,嬉笑聲倏忽傳遍了家裡。

 

他點了一杯風味絕佳的加納納部落特產咖啡,加納納土壤肥沃、水源充足質量又好,加上自然農法式的培育,咖啡豆品質良好,搭配一塊Cheese Cake

 

坐著望看庭院,栽了許多蕨類花草,很熱帶的氣氛,又很日式懷舊,很難得的綠透了的環境,在花蓮市區裡。

 

他看見老闆是女的,沒有什麼機會交談,其實,他多會想與老闆談談,以便取得老闆經營店鋪的想法,他很有耐心等到下午人潮漸稀的時候,走了過去,與女老闆問候了一聲。

 

老闆知道他的來意,答應與他談一會,坐了下來,神情冷靜,與他只說了初心,她說她只想到初衷是盡量使用健康的咖啡豆、也許小農、也許在地,能幫助多少咖啡農,不知道,淡淡的初心就是不欺騙,能泡出一杯好咖啡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客人喝得到栽種者與烘焙者的用心。

 

這番言詞似乎略有針對性,他卻不記得有甚麼地方得罪老闆,她看來約40歲,說起話來已顯言詞老態,似經歷過風霜,或說是看過大風大浪,不像是小店老闆的專注,反而是有股風雨過後的心靜安適。

 

她沒有太多話可說,只請他好好品嘗一杯咖啡,在地的拿鐵咖啡。

 

過了幾天,文章貼出後,律師同學來了,偷偷地來了,特意挑了一個他女友不在的下午。

 

拿著手機劈頭便問「你怎麼去花蓮找到這家店?」,他一頭霧水「不就循著Google就可以找到?」。

 

同學有點發急了「你與那個女老闆沒有怎樣?沒有說些甚麼?」,他更是有點生氣了「不認識啊,說甚麼,她不太願意說甚麼啊…所以就寫了咖啡與甜點的滋味而已嘛…」。

 

同學搖搖頭「你都記不起來了?她是誰?你記不起來?」,他逕自搖搖頭,「名字也記不起來?」同學發狂似地問著。

 

他有點抓狂地回說「我不知道她是誰?我應該要認識嗎?」有點不耐煩地回應了同學…

 

同學唉了一大聲,說「這世界上,你誰都可以不記得,就她…不能忘記,她是你的前妻。」。

 

他嚇了一大跳,驚訝地說「前妻?我結過婚?怎麼你們都沒說?」,同學看了他,覺得於心不忍,搖了頭大嘆一口氣「孽緣哦…你。」,「當初你怎麼對不起她,你都忘了,你在加護病房,是誰守著?不是你現在的女朋友…是她。」。

 

「佳靜,接到警察電話就趕去醫院守了你好幾天幾夜,直到你脫離加護病房,那時,你們已經簽離婚協議書,剛辦完離婚,你要求離婚的,你忘了…哦,對,你忘了,忘得一乾二淨,出院還與現在這個小三你儂我儂,你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本來我都不想幫你了,還是佳靜拜託我,看你這個樣子,我才不忍心…」,接連搖了好幾次頭「你對不起佳靜真的太多太多…」。

 

他本是一頭霧水,到後來,聽完同學又講了一堆過去的事,他才恍然大悟…

 

現在的女友是承銷商,規劃上市櫃認識的,沒想到自己就背棄糟糠之妻,公司業務也不走正規,向上游公司購買阿拉比卡咖啡豆、羅布斯塔咖啡豆後,將原僅做為濾掛式咖啡原料使用之低檔咖啡豆,攙入、混充或假冒為阿拉比卡咖啡豆,而包裝成高檔貨販賣,這也是為了擴大利潤想出的違規方法。

 

那時候,他整個心已經變了,變得前妻同學都不認得了…

 

一場車禍後失去記憶,反而清醒了,以前種種惡習因為正直的經理人而改正了,只是,前妻已經離他而去。

 

他記不起名字,記不起前妻的臉,只記得前妻說的「初心」,對,那是,他們胼手胝足剛開始接觸咖啡時的願心,只是,如同名字一樣,這些年…他早忘了。

 

那一夏季的午後,他又一次走進那日式建築的咖啡館,瀉落庭園的道道陽光並不耀眼。前妻看到他,緩緩沉靜地問他「你記起來了?」,他搖搖頭。

 

前妻很納悶看著他…

 

他走過去說「我記不得妳的名字…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誰…」。

 

「哪…你還記得甚麼?」前妻問他,他說「我只記得微光緩緩」。

 

他慢慢踅著腳走過去,張開雙臂望著她,說了句「對不起!」。

 

她紅了眼眶,緩緩流下淚來…

 

那是他向當時還在當咖啡店員的前妻第一次點的咖啡,拿鐵細微奶泡上拉出絲絲線條…


 

看著躺在病榻上的前夫,她說了這麼段不真實的故事…多希望他就這麼重生就好,而不是躺在病床上。

 

她溫柔地又不捨地望著他,說「你忘了育幼院牧師娘告訴你的…人生就算只有一脈微光,也要時刻記住那是黑暗裡的點點光芒,人生才有希望,也莫忘曾經望看那微光的初心,那時最澄亮…」。

 

語畢,他的女友剛走進安養院房間,看到她,冷冷說了一句「妳來看他哦。」,她點點頭,沒說什麼,起身離去。

 

他依然是植物人一樣,兩眼睜睜地望著天花板,沒有反應…眼角落了一顆淚,不知道是眼睛乾澀,還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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