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滑了一整夜手機,想不出約誰出來,看那FB留了一堆動態訊息,朋友幾百個,訊息幾百則,沒一則貼心的。
一杯杯Scotch喝不出滋味,酒吧裡也沒了平日的喧囂,人都去哪了?看棒球,台灣與韓國,又是一場永遠死對頭的相逢,不管贏或輸,只怕都要多喝上幾杯…不在酒吧裡看球賽,不啻是明智的選擇。
老闆與我熟,見多識廣地很有職業道德,口風緊閉地從不隨意亂說什麼,只是,今夜我獨自一人,倒顯得異常了…
我自認不是渣男一個,從不說什麼我愛妳,也不許什麼愛情誓言,兩人合拍就走,不契合就各付各的。
我不是凱子,不用金錢誘惑,除了酒水宵夜算我的,也會刷卡付房費,還有一夜的賣力從頭,不耍廢是我的原則,就算滾床之後,不盡如人意,我從不口出惡言,天亮之後,各走各的。
酒還是要喝的,通常微醺就好,也許,從不醉酒、越過臨界點是我的優點。
我就算是喝多了,也不胡言亂語、說三道四。吐了,也不借酒裝瘋,還是一脈地灑脫。
夜深,我走出酒吧,直路走得有點歪斜,今夜獨飲反而沒有節制,喝過頭了。
新美街外人潮稀落,只有些零星朝聖的觀光客,小巷家戶依舊鐵門深鎖,氣氛安靜地似令人窒息的一股燠熱,彷彿被枷鎖的人是我。
彎入大天后宮的廟埕,空無一人,一盞廣告霓虹兀自閃爍,不知招攬什麼人客?我看不清今晚有無月娘露臉,漆藍暗黑一片,只有昏暗的小路燈照著…
模糊的庭埕,歪斜的人形廣告立牌居然躺在…不,搞錯了,我驚見是一女人窩在廟階上倚著石獅喘著大氣,一看就知道是醉酒難過,旁邊一灘爛泥似的噁吐肉糜,靠近?我連想都沒想過,尤其,我也差不多到臨界點了,那灘…催吐劑,不用靠近,我就知道…味道迷離到只有感冒鼻塞的人能閃過。
我想繞道而行,卻沒有近路可走,往永福路就大天后宮旁一條紅磚小徑穿過,我幽幽然似鬼魅般浮著刷過前庭,沒有發出些微聲響,想都沒想過讓低頭休息的那女人有機會抬頭…
我快得逞了,約莫就剩一公尺左右,就可以溜過石獅旁進入幽暗小巷了…我卡通似的走路模樣,簡直活脫就像個小偷沒錯…害怕被抓到的心虛猥瑣…
「喂」,我著實嚇了一大跳,那亂髮披肩女人抬起頭睜了兩顆大眼珠望著我…我才發現,她長相其實很眉清目秀,只是,嘔吐的女人,我實在沒胃口,就像我的野蠻女友裡的男主角牽牛,聞到那混雜胃酸似的發酵酒氣,我也幾乎快吐了。
「知道Cambridge在哪裡?」她突然用略為生澀的中文開口問我,卻又「哦」了一聲,我面露急遽的驚恐,很害怕她噴泉似地吐向我…
我兩眼迷幻、腦脹昏昏地,Cambridge?劍橋?「在英國…」。她突然狠狠地看著我,右手指著我,飆罵著我說「白癡哦…你,我是說Hotel啦…」。
真是酒醉的發瘋女人,膽敢在大天后宮門階前放肆…罵我,哦…原來是要問劍橋飯店…
我很倒楣,一夜獨酒,喝得有些茫然不知所蹤,找無人話說,卻遇到酒醉惡女人…譙說瘋人話。
雖然走去飯店的路程不遠,約四五百公尺而已,但我不知後來是怎麼扛她去民族路與忠義路口的劍橋飯店,我只知道我清晨醒來時是在那房間…床鋪上。
匆匆整衣洗臉便走,一如往昔從不留下聯絡,反正,那夜發生過什麼事,兩人也應該都不記得…臨去之前,我又看了一眼,她那側睡的背影胴體曲線,就像法拉利488車側一彎弧線那般迷人…
不多久,我回去台中的科學園區工作了。
找了七期附近一間頗具知名度還算高檔酒吧,又開始我紙醉金迷的單身冒險生活。
那女人,身著露肩小禮服,挽著髮髻,一支淡青色髮簪橫過髮間,雙鬢垂流,這造型真是不常見吶,尤其是在酒吧裡頭,我猜著是否應援的,還是招待所帶出場了,怎麼台中流行起復古風?
不過,那女人雙肩皮膚細嫩雪白,肩鎖骨感露得真是沒話說,性感嫵媚透了,搭配凹凸身材,玲瓏有緻,雖沒100分,也是95的高得分了。可,她身邊卻沒半個男人,就點了杯琴湯尼坐在吧檯上,交叉翹起高開岔裙擺的修長細腿,那真是完美地讓人不看都不行了。
我發現,周遭豬哥標似的口水男偷瞄眼光真不少,倒沒人敢去搭訕,還在觀望吧…不知是否為大哥的女人,還是小心點好…
她不刻意地東張西望時,我看到了她的臉…好像前陣子見過的那個醉臥在台南大天后宮外的女人,這麼巧?
觀察一陣子了,擺明沒約,是釣凱子來了。我拿起酒杯湊了過去,一屁股不客氣地坐在她旁邊,連一聲問候也沒有,雙眼偷偷斜看著她。
沒錯,是她,近看,我就認出她來了,100%的瘋女人…那一夜。
她也側著頭看著我,應該要認出我來才對啊…畢竟,睡了一夜…雖然我的記憶都在睡夢中,但,不應該做的事應該都沒少,應該有的防護應該都沒有,這麼恐怖的一夜經歷,記憶應該深刻才是啊…
她一開口的第一句「我們認識嗎?」,我就後悔了,100%憎惡自己到極點…恨不得去死。
我看見她依稀可見的些微喉結,那假意也遮掩不去的粗聲嗲氣,如同五雷轟頂、比被轎車輾過還更受傷…那一夜,我寧願醉死在新美街而從沒走過大天后宮…
怎麼比女人還女人?我老司機捏…居然栽在那夜的悶酒昏頭。乾脆那清晨我是睡死了、沒記憶算了,也許,連她長什麼模樣都不記得,也比我先清醒走人,還更令自己釋懷。
原本就是糜爛的單身,這時,單身已不是種姿態,而是種病態的存在,因為恐懼了。
那夜,朋友晚來,我說「我還是單身的狗,土狗,不是鬣狗,不該撿腐屍,以免惹禍上身才是。」。
朋友睨視著我,一臉嚴肅、神情認真地對我說「請不要污辱土狗,牠很高貴的…」。
我瞪了他一眼,順便免費奉送他一個字,兀自舉起一杯B-52,恨恨地…乾了…冰火兩重天的滋味。
那一刻,酒吧裡傳來Elvis Presley貓王「Are you lonesome tonight」輕柔樂曲,似說著我心的悲戚,那一段塵封不願再記起的被拋棄,就在那年服役艦隊出航的台灣海峽上,狂傲的東北季風吹著我永遠刷不乾淨的甲板鹽泥,濕濕地,不知是浪沫…還是淚滴。
我的放浪單身,就從那一天起,真心關閉,真愛掃落海峽裡…
我的傷痛,不是因為前女友的負心,而是她選擇了一個拋棄她的無情渣男,她還回頭告訴我那段傷心欲絕的戀情,她可曾想過…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有多悲哀…曾深愛過她。
渣男的人生,並非沒有真情,我幫她報仇了…花了三年,我睡了一夜她前男友的女人,順便通知那渣男,那一夜他女友滾床的淒厲…
我對她仁至義盡,到此為止了。
朋友喚著我名,我知道,他發現新目標了…
我啜了一口Scotch,緩緩抬起頭,遠遠看著那個穿了緊身T恤牛仔褲的長髮女人,站在櫃台前,背影…很熟悉。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狀似優雅地轉過身來,雙眼漫無目的地飄掃著桌台區,不多久,便有男人起身走向她,搭起話,他們愉快地聊著…
那一刻,我的眼淚緩緩流下來,整杯Scotch乾下肚,卻哦了一聲,覺得一陣翻胃噁心。
該離去了,我不顧朋友迷惑的神情,逕自起身走往店門口。我發現,離去前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我,神情漠然地…
我在水溝旁吐了,想起了那年她的絕情…
我是渣男,是,我是愚蠢的渣男,愚蠢地不願她流連在渣男的世界裡…沒有真情明天。
渣男的單身日記,翻過一夜又一頁,無止盡…心早已沉入酒杯裡。
(B-52調酒相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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