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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她並不認識,只是見過面,不算交集的見過面。


 

他沒想到,會遇見她,是在她先生的母親喪禮上。

 

他靜靜地坐在椅凳上,看著黑衣素顏的她。

 

司儀唱名,一群朋友間的他也跟著趨前,主祭捻香致意,大家轉身向家屬鞠躬微微點頭後,家屬答禮,他看了一眼,她淚痕未乾,神情憔悴,四目並未交集。

 

他走了,短短一分鐘,近身看到了她。

 

一分鐘,可以是一生的情衷,可是,他無法說出口。

 

這一刻,是哀傷的場合,沒有重逢的喜悅。

 

她四十幾歲,家裡只有哥哥,父親已過世了。她先生是律師,過著不錯的舒適生活。


 

幾年後。

 

她沒想過,再次遇見他,會是在他的喪禮上。

 

她靜靜地坐在椅凳上,看著黑衣素顏的他太太,與身旁哀傷的女兒。

 

他太太神情漠然,顯得面容憔悴,女兒哭腫了雙眼。

 

司儀唱名,她跟著先生一起趨前,捻香致意,轉身向家屬鞠躬微微點頭後,家屬答禮,她與他太太不經意地對看了一眼,這時,她發現,他太太看不出是神情憔悴,表情也倒似解脫的無所謂,四目交集。

 

那一刻,僅一瞬間,他太太一雙眼突然冷霜寒光直射著她,她不知該說那是種什麼感覺,她感到些些駭然。

 

她與先生轉身離開了,短短一分鐘,近身看到了他太太,與他太太那張倏忽又回復面具般的冷漠撲克臉。

 

一分鐘,可以是他太太一生的解脫,可是,他太太無法說出口。。

 

這一刻,是漠然的場合,沒有仇恨釋放的喜悅。

 

他得年四十五歲,在一間民營銀行法務課上班,當到了主管,卻年輕就罹癌離開人世。他太太是法院書記官,過著還算不錯的生活。


 

喪禮幾天後,她哥哥喚她回娘家,說有東西給她。

 

她接過手一看,是一箱紙盒,打開,裡面是一堆未彌封的信件與日記,有些發黃斑舊。

 

寄信人是他太太,沒有隻字片語,只是依著信封上的舊地址寄到她娘家了。

 

她逐一打開,看完,才知道為什麼他太太是冷峻的雙眼、解脫的神情。


 

他第一次見到她,是小時候去她家國術館喬手,外出嘻玩脫臼了,母親急忙帶著他去國術館找師傅,沒想到哇哇大哭喊疼的他,師傅摸一摸後便喀一聲,接回原位了,一旁的小女生,笑了。

 

之後,他變成習慣性脫臼,故意的,也常常因為玩躲避球而手指折到去國術館包紮,連她爸爸都說這種手指折到,自己拉一拉就好,不用跑來喬,可,他就是喜歡去,希望偶爾可以看見她。

 

國中高中後,沒甚麼機會見到面,這喬手指頭,已不是中學生的專利了。

 

他只能偶爾騎腳踏車刻意繞過她家門口好幾回,要能看見白上衣黑褶裙的她,機會幾乎是非常罕見的。

 

女孩高中畢業後考上台北的學校,他在台南念大學,這獨特的思念卻維持著,他鼓起勇氣,開始於寒暑假寫信寄往她家,但都去向無蹤,兩年之後,他不再寄了,全部留在身邊。

 

他畢業後留在台南,進了一家民營銀行當法務,幾年後,同事結婚要他幫忙充當伴郎,他答應了,婚禮前幾天看到婚紗照,他才知道,新娘是她。

 

同事結婚幾年後,考上律師便自行出去開業了,介紹了法院認識的一個書記官給他,後來,他就結婚了。

 

他卻沒忘記她,那些信與日記,最後的書面文字記載,直到他結婚前一天,婚後,思念記在心中。

 

結婚幾年後,他太太便知道先生心中有別人,不知道是誰,這感覺,起初是種說不出口的挫折與忌妒,日積月累,昇華為極致的仇恨,沒有一絲愛的期待之後,便轉成了漠然。

 

人世間,最傷的是無動於衷的冷漠,而那人就像鬼魂每天出現在面前,飄盪著。

 

那箱永遠不准別人碰觸的紙盒,原放在銀行辦公桌抽屜內,在他癌末住院時拿回家,被太太翻透了。

 

他太太多年前早就心死了,只差離婚一步,在他住院後,她太太看到的只是解開的謎底而已。


 

不能說的秘密,若將它拭淨,卻見累累傷痕,若將它包覆,卻覺甸甸心沉,想將它遺忘,又偶醉三更,想將它埋葬,不立上墓碑,又怕荒煙漫草間,難再尋,逝去的情蓁。

 

若,人生,沒了青春,少了回憶,會只剩,模糊的童年,空白的青年,失憶的老年。

 

驀然回首,才發現,一場不能說的秘密的覓密,是為一償不得不的心願,只因,埋葬了的風間倩影,無法告別,秘密裡的雨中獨白,意動情深。

 

就算,闔上青春扉門,回憶的撥片,依舊是…撩人心弦。

 

看完這一堆信件與日記,她開始記起來了,原來是小時候常常到家裡來喬手的男孩,她知道了,那些曾在大學寒暑假寄信給她,而被她母親截下的陌生男生也是他。

 

結婚時,她第一次看到他…是成年後的他,她從不知道那伴郎之一有他,她不認識他。

 

結婚後,也沒一起聚會過,除了在他結婚時仔細看到新郎相片,當時只覺得長相約略有印象,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她望著這一箱記憶的紙頁,有些頹喪慨然,人為甚麼這麼傻?又這麼傷情…


 

隔天,她拿起信件與日記,一封封,一本本,拿起剪刀,都剪成了碎紙片,重新放回紙箱內,蓋上外盒。

 

外盒擺上一束金盞花,一份悲哀卻又傷人的愛戀。

 

這次喪禮,只她素顏。

 

再將不算交集的回憶紙盒,永遠埋進垃圾堆,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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