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位在市區辦公大樓內,配合國外歐美廠商業務聯繫,刻意延至九點上班,通常沒人會早到的,畢竟,前一晚下班都已是七點以後,有時忙到更晚。
她專科畢業,又補上二專學歷,工作十多年好不容易當上課長,這課長也算是得來不易,先生於五股工業區工作,剛升任廠務經理,有不錯的待遇,都四十出頭歲,有三個孩子,就讀國中與小學。
先生是獨子,公公年輕時,風雨天外出工作,發生交通意外早逝,那時,先生才兩歲多,寡母帶著孤兒艱苦生活。
她自己也沒好上許多,父親生意失敗,意志消沉,以酒澆愁,母親含辛茹苦拉拔她與弟弟,自小,她便非常懂得要斤斤計較,因為生活就是這麼拮据苦過來的,她認為錙銖必較沒有錯,那是他們一家賴以維生的生活模式,不然,早成街頭餓殍。
她沒有自由過,嫁進孤兒寡母一家的那一刻起,她體會了,什麼叫做婆媳問題,什麼叫做孤兒的選擇,先生對於母親十分尊重,十分遵從,認為沒有母親辛苦做著洗碗幫傭,自己不知道在哪裡?
對於她偶有的抱怨,只要是牽涉到母親,一概沒有對錯,就是要依母親意思做,沒有什麼叫做選擇,漸漸她就知道了,婆媳爭執永遠她都是輸家,沒甚麼值得抱怨的,因為沒有用。
先生對她並非不好,她娘家經濟困難,他每月拿錢資助,她自己賺的自己留著,她認為是應該的,她在婆家做牛做馬,生了三個孩子,煮飯洗衣,還上班,拿些錢給她娘家剛剛好而已,她先生並沒有怨言不願。
先生偶而喝著悶酒,對於偶發的婆媳爭執束手無策,只能要她忍耐退讓,若是她大發牢騷或爆發情緒,當下也只能任由她去,之後,再又心知憐惜帶著她與孩子出遊,算是補償了。
那年,結婚才三年的年輕弟弟與朋友去北海岸磯釣,一起被瘋狗浪捲落海裡,兩天後才找到遺體,留下妻子與一個孩子,這份傷痛深深刺進她的心,兩老與孤兒寡母怎麼生活?
三十歲不到的年輕弟妹去工業區當輪班作業員了,生活算是有點基本收入,還不夠,她先生依然需要支應著她娘家生活,雖不多,但總是加上她自己偷偷塞給母親的私房錢,日子就這樣過。
幾年過後,弟妹認識工廠內一男領班,男人並不嫌棄她帶著一個孩子,一起娶進門。這讓她驚壞了,一是怎有人願意接受一個現成孩子,原來是男人自己就是當初母親改嫁帶過去的所謂拖油瓶,新夫家都沒有歧視帶子婚姻;二是她內心認為弟妹又不是長得多漂亮,怎有人願意就這樣為弟妹接受一個孩子,太讓她意外了,也心感挫折。
她想著自己辛苦地忍耐婆婆種種惡習,似怕她搶走先生,加以先生永遠不站在她這邊,她憤恨難平,為何弟妹就這般好運氣,有這樣理解人心的婆家?她自覺長相不差,只壞在當初早婚,識人不明,嫁到這樣的家庭。
她一天特意早到公司要處理一急件,才七點半,公司居然有人?他一看是研發部副總,五十歲人,這麼早到公司做甚麼?她晃到副總辦公室,說了聲嗨,副總也覺得好奇,問她為什麼早來公司,她平時就伶牙俐嘴,雖肚裡墨水不多,但都將新聞八卦看得很透徹,胡扯些東西居然就到了接近九點。
幾次早到公司後,她發現副總都會在,她也都湊過去聊天,也不問副總是否有空就話匣子不停說著,五十歲的威嚴副總,難得有人敢這麼找他扯東扯西,卻也覺得有趣。
人就是這樣,一個是自慚家世學歷背景卻很仰慕溫潤面容博士副總的中年婦人,一個是自視甚高也認為自己好似頗受歡迎的中老年大叔,這原是搭不上線的兩人,突然開始早餐情緣。
她偶爾會幫忙帶星巴克咖啡與早餐,她認為那是符合副總風格的餐點,這種有點奢侈的早餐原是她非常鄙夷的浪費,現在卻有點豁出去的為她認為相處愉快的早餐情人購買,這改變可謂是真大。
他也不隱諱地表現出高姿態地接受這段情緣,這又是一種很奇怪的作孽,他自己有美滿的家庭,老婆在高中教書,孩子都上大學去了,臨老還放肆入花叢?原本是一早可以靜心看報告的辦公室,一下子走樣成了調情的空間。
他不是不知道兩人差異有多大,只是這年紀了還受人愛慕的吸引力遠遠勝過他薄弱的意志力,這女人有種他年輕時遇見的學妹感覺,對他也是欽慕之情溢於言表,哪管什麼是兩人實際的距離?雙唇接觸的那一刻,他回到了年輕,一種許久沒有的電流感覺,麻麻地,不知何所蹤了。
她的改變真多,原是八點多才出門的作息,現在是催促著孩子趕快上學去,立刻飛奔公司去,開始精心置裝,到公司才補上化妝品,這點她沒忘記,一是怕先生起疑,二是畫給副總看,人的變化可說是潛移默化地,有時,藏不住就會漏餡。
她經常早到,成了辦公室內大家都熟知的一大變化,對於斤斤計較上班時間的她而言,以前她是除了偶爾急件公事,不然非到接近九點是不會出現的,現在成了部門的第一名,連原先只塗口紅當作上妝的她,現在是妝粉每天上好上滿,這變化看在同事眼裡覺得差異真是有夠大,她卻不以為意,也不知是神經大條還是不在乎。
時日一久,總會被遇到的,一日有其他同事匆匆忙忙衝進公司,為的是拿前晚忘了帶回去的資料,原一早要直接坐車下去南部供應商開會的,沒想到遇見剛從副總辦公室出來不遠的她,她嚇了一大跳,竟脫口說「沒有甚麼事,我剛去副總那裡討論事情。」。
同事征了一下,不解的表情似說著她又沒問說去哪裡?幹嘛自己說從副總辦公室出來?奇怪呢,就趕車去了。
不久後,辦公室就流傳著故事,她後來知道,還告訴其他人說他們聽到的絕對不是他們心裡所想的那樣,這話…不愚蠢嗎?怎麼當上課長的啊?同事間反而私下議論評斷著。
她並未收斂,他也沒拒絕,公司不安全,那在地下停車場總行吧?副總座車有專屬停車格,那才七點多些,公司同事沒人來上班,但並不表示其他公司或清潔公司沒人上班啊?
公司內又流傳,她被目睹先從副總車上下來進電梯後,副總才又下車。這事她也不知怎麼被知悉,直到有一天,她才意識到,原來副總停車格後方有一扇門,門內是清潔公司休息儲藏室,清潔公司人員是七點就上班的。
員工旅遊那天,她被安排坐到副總後面一排,隔著椅背,她依然滔滔不絕地說著一整路途,似沒有說完的話題。
中途休息站時,其他坐在他們附近的同事們,不禁搖起頭,說副總…這樣的女人…他怎麼也可以吞得下去…
流言蜚語似未能阻礙她堅強的意志力,只是不多久,這晌,換副總退怯了,畢竟,太多八卦,紙包不住火,總經理知道了,私下喚他過去,要他斷了這段情,沒要他離職,他是公司重要研發資產,也沒要她離職,那一刻,副總覺得老總如此待她,真是個好心腸的人。
她不覺受傷,只認為是副總負了她,誰都不知她們進展到什麼程度。
一天,他們倆人在茶水間碰面了,副總是有些內疚與尷尬,她卻落落大方倒著茶水,好整以暇之後,才緩緩拿起手機在副總面前晃了一下,輕鬆笑笑地說「副總,以後若有機會升上總經理,可…千萬別忘了我們的一段情。」,那一刻,他僵住了。
她依然微笑著,復又身體略微前傾靠近副總,一對柔媚雙眼似水軟嫩,幾秒之間倏忽轉變為含霜帶冰的冷眼,瞪視著副總,復又狀似天真無暇的笑顏,音似風吹鈴鐺清脆,氣如口含蘭芳緩緩吐送,刻意壓低聲量地說「男人吶,都一個…賊樣,你和總經理都是…賤」,轉身,輕輕冷笑幾聲離去。
副總手裡馬克杯的茶灑濺一地,臉色鐵青,雙唇發白,雙手仍不停兀自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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