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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水月在手】

陳叔身體狀況日漸衰弱,他自知可能來日無多,他不想插管急救,從新社老屋轉到醫院安寧病房,親友陸續來看他,落淚的不捨,喚不走病魔。

 

之前,我便覺得陳叔似不想積極治療,其實,胃癌並非無藥可醫,只是他態度消極淡然許多,也許覺得無須再戀眷世間,隨風去吧,不知為甚麼,我總有這樣一份感覺…

 

我拿完稿的裝訂本去看他時,陳叔人已沒多大反應,我將回憶錄放在他手邊,在他耳邊輕聲說著「陳叔,我裝訂好了,就放你手邊上…」,不多久,只見他眼角緩緩流下了淚。


(文稿節錄)

而立之年,午夜台北,總愛聆聽「廣島之戀」,是我們畢業以後的歌,不知紐約的妳曾否聽過?曲風頗有一番難以抗拒之悲傷跨越時空,我常想著為何我會獨鍾這首歌?

 

也許是,它鐺鐺地刺穿翻揚我當年那份難以追回的悔恨,也似我壓抑嘗試跨越那條朋友關係之天塹鴻溝的愁悶,終究,那一天,我沒勇氣決絕地遺忘妳容顏,直到多年以後。

 

不惑之年,杯茶馨馥,七里香飄二十載,月夜不意故人來…翻開折痕書頁《一棵開花的樹》,我凝視著年輕時曾留下的潦草字跡~

「未央曲終情還留,逝水追憶夢紅樓,月思獨飲瑟瑟行,無怨青春醉怨秋」

 

那份年少幽情已淡淡遠去,不禁然,讀之莞爾。

 

這些年,偶然還會想起那些「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的回憶。

 

原來點點滴滴還是妳~

 

給我的朋友~


 

陳叔走後,他沒有直系親屬,遺產部分給了他妹妹,其餘財物與花圃住處給了外甥女,我知道,陳叔的安排,怕苦了外甥女一家人。那些天,她哭腫了沒怎麼闔過的雙眼,那是家屬至親的葬禮,我以朋友身分拈香致意,不敢僭越,只幫忙整理好回憶錄,精裝訂成冊,她置入棺木中。

 

過些天後,我去新社花圃老屋幫忙整理一些陳叔遺物,其中一本手札,應該是陳叔多年以前寫詩文用的。

 

單一的巧合可能只是生命的偶然,如流星之驚鴻一瞥,連串的巧合想必會是幾世的因緣,似晴雨之雙虹難得。

 

「偶然」帶有些許宿命的味道,但你我已跨過「偶然」的相識相知,我倆多有心有戚戚焉的相印之處,建構於心有靈犀上的對你與待我。

 

我想起詩經這樣一段話:「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總是這樣認為,也這樣看待我倆短暫的今生緣。

 

來生,或許是另一段幾世的等待,或如班札古魯白瑪的沉默。

 

愛與相信,在心裡,也是唯一。

 

總會有那麼一天,相逢於偶然,相識於巧合,徜徉玉山巔,再續今生緣。

 

我說,這應該是陳叔早些年寫的,寫他那段無緣之緣。

 

另一本書「七里香」,折頁處就是回憶錄裡那首《一棵開花的樹》,內夾一張手寫信紙,上面筆跡紛亂,應該是前陣子罹病後無力端正寫字,略亂,我用我的筆觸寫來:

 

給阿芬與阿昇,

 

我這一生都沒誠實面對自我,連最後回憶錄亦是,想說個清楚,面對內心自我,卻怕他受我影響,還好,他現在並不住台灣。

 

阿昇,我真的很感謝你幫我撰寫回憶錄,難得我們有這段友誼,你願幫我到底,我不多說感謝的話,你會知我謝意深重。

 

我想要誠實面對人生的最後一刻,這故事裡的男主角是我,另一個主角卻也是男的,阿昇,很抱歉瞞著你,如同我說過的,那個年代,我們沒有出口,躲在暗地裡,是他讓我能擁有那些年的美好回憶,雖然他沒有選擇我,我還是由衷感謝他的,縱然,那也不能稱作是真正的愛情,因為是我單戀相思。

 

記得我曾經說過的我們同學去喝酒的事嗎?那人是我好朋友,不過,我們不是男女朋友,我只是他可信賴的唯一朋友,阿昇,你就像是那年輕的我,讓朋友感到可以信賴付託。

 

阿昇,我看你與阿芬一家,相處融洽,若是有緣分,請試著再走下去,若可能的話,請照顧他們。

 

花圃園藝場,我看阿芬該是沒辦法照顧,若你們在一起,可以考慮共同接手,一些栽植技術方面的事都記載起來了,就在電視櫃上那一堆記事本裡,暫時也有花圃員工可以幫手。

 

若你們沒想做花圃,把它轉手給其他花農或就乾脆賣掉也可,反正阿芬決定或你們倆個一起去處理(我希望是如此),在天上,我都會尊重你們的。

 

若是有情,學著相愛,若也有意,不要錯身而過。

 

那一刻,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眼眶泛紅,沉默不語。

 

我想著,陳叔說的梅香與雪白,不全然是指愛情與朋友關係之兩難,或許有他壓抑一生的同性之愛難以受到認同之憾,可能也是他不再求生之因。

 

那…這「給我的朋友」,到底陳叔是要寫給誰?陳叔自己?陳叔朋友?還是想鼓舞所有為同愛所苦的朋友?沒想到,陳叔的默然孤寂之後,最後,還留著一份他真性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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