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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在被人群踏得結實的鄉間田埂路上,身旁人潮依然如海浪湧動地緩緩往會場走去,鋪了一地的白花油桐是另種形式的迎賓地毯,雅致地歡迎來自各地的遊客,那是客家村落銅鑼的油桐花祭音樂會。

 

不多會,古箏二胡樂音聲悅耳地翩然揚起,彷若白皙油桐五月雪般地嬌柔輕逸飛散在這片原是寧靜恬適的鄉村,原是人聲鼎沸而吵雜的會場頓時鴉雀無聲,只剩悠揚弦樂緩緩吐納於空氣之間,輕輕柔柔地在林間飄颺,美妙音符跳動起舞串起一首古老的樂曲,似記憶隨光陰荏苒於白花葉影間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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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陽光並不耀眼,幾縷絲雲鑲綴在淡淡藍天上,看那藍,不若客家藍染般深沉,也不如幕夜初揭般亮晃,倒似家裡那條褪去了些許顏色的暈染雲朵手絹,不過,那是許多年前去三峽藍染公園旁的客家染石坊買的…男人似有若無地想了想。

 

男人載著墨鏡靜默地望著舞台,那雙深棕色鏡片下透露著些微使力的目光,眉宇之間因而浮出輕輕的肌理線條,他正在找尋著舞台樂團中的一剪倩影,那昔日一頭烏黑長髮飄逸的女人,漸漸明晰地映入眼簾。

 

高中時,她那一手二胡已拉得相當熟稔穩當,幾年不斷的練習表演令她頗有國樂團二胡一把手的姿態,大學時便常客串至民間國樂團表演,然而拉二胡只是她畢業後工作之外的一份興趣,她喜愛著到處旅遊的導遊工作,拉二胡是閒暇時的玩家性質,這些年她才又重投自己喜愛的二胡演奏。

 

男人聚精會神地聆聽著樂音裊裊,雙眼還是直愣愣地聚焦於她「她沒什麼變…」,她正專注地拉著二胡,身著一襲寬鬆的古典衣裳,露出那纖細雙手靈巧地拉著琴弦,那對澄亮明眸還是相當動人美麗,下巴削收而精秀的臉龐遠看似也沒什麼改變,他如同觀眾般,拿起手機拍照,但,卻特意拉近了聚焦。

 

不知道是否心情太過緊張,還是心裡懷著歉疚,一雙手不太靈巧地捕捉畫面,相片視角劃入許多樂團表演的瞬間,也框住那片翩然飄落的油桐花毯,許多相片都帶到了她,技巧性地將樂團其他人也隨同入鏡陪襯,端看相片,倒是看不出是在拍特定對象了。

 

男人今天是特意到銅鑼來的,他向未婚妻說今天與大學社團學弟來看油桐花,順道拍幾張五月雪,他心裡多少是感到歉意而不安的,他對未婚妻撒了個小謊,其實,他是「看」初戀情人來的,不過,他也就想來偷偷地看看而已,並不打算見面,或許…或許,也能有一絲理由放過自我…

 

男人快40歲了,一直單身還沒結婚,旅外工作10多年一直羈絆著他,也成了他刻意錯過那年參加女人婚宴的藉口,再過得幾年,大家便失去了聯繫,直到FB同窗會群組慢慢將大家找回來,他才又得知她的近況與這次表演訊息。

 

表演結束後,女人與其他樂手一樣都雙手捧著花束,男人看見她正與先生(他猜應該是吧?)還有許多人在舞台下聊著聊著便往路邊上來了,他舒心識趣地慢慢移動步伐,是時候該要離開了,他原本就打算自己結婚前再看她一眼,這樣就夠了。

 

要邀請她參加自己的婚宴嗎?他還沒有確然的把握,過往情蓁雖已如同那一季油桐花墜落,可是,隱約地,他還是沒有參透那年分手的理由,是誰的錯?他淡淡地想著「也許,是我…太過自我…」,便往擁擠的來時路走去,隱入了緩慢移動的人群中。

 

過了一會,突然有人拍著他肩膀,大聲地說「Hello,你嚇了一跳吧!」,那瞬間他真是大大驚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他未婚妻與她死黨阿娟出現在眼前,「想說給你一個驚喜,我找了娟一起來看油桐花,順便嚇嚇你…咦,你同學阿軒呢?你們不是一起來看花嗎?」。

 

這一晌,讓他嚇到不知所措,顫顫地拿下墨鏡,不是太短暫的語塞,而是有點心虛地不知如何回答,撒謊的代價是要想出更多謊來圓,他兩隻眼睛突然翻上又翻下欲言又止地囁嚅「阿軒…他說臨時有事,他叫我自己先來…」漲紅了耳根的他想再說些什麼…

 

這時,身旁突然一聲「阿皓!你找不到阿軒嗎?」,這一會,他又嚇了一跳,一時間,他、未婚妻、死黨阿娟,均側過頭看著聲音來源。

 

只見那女人一手捧著花,一手挽著先生,先生揹著二胡樂袋,就站在他們身旁。

 

「阿軒有打電話給我,說他大概沒辦法來了,只是表演前,我一直找不到你,原來你在這裡啊。」

 

緩動前行的人潮早已將那女人與先生推向站在路邊談話的三人,那女人看到也聽到男人支吾、翻著眼、耳根紅的表現,心裡便知道男人是說著謊的,那是她十多年前早已熟知男人的一種不自然心虛反應,如同小木偶長長的鼻子一般無法自已。

 

FB大學原服社團已將男人要結婚的喜訊公布,只是這兩人遲遲還沒直接對上話,不知是無意還是社團朋友們都刻意對他們「兩人對話」一事保持緘默,避免造成他們的困擾,因為誰也不清楚他們是否已經釋懷。

 

那一刻,女人細緻又貼心地問候寒暄,並介紹起先生與男人認識,女人先生繼而熱情地提議邀約大家一起去客家小館用餐,順便讓他們同學倆敘敘舊。

 

餐後離去前,男人一眼凝望女人,想尋索著甚麼,女人輕輕地點頭回以一抹微笑,大概是說著「嗯,我明白…」,眾人就這麼揮手道別了。


 

女人知道,男人是看她來著,從他的眼眸,但,她淡淡地不說什麼。

 

男人知道,女人諒解他了,從她的笑容,可,他也只能淡淡地不說什麼。

 

男人與女人都不說,他們曾經一起初戀過,就在踏過五月雪的那一季油桐花徑上飛奔嘻鬧過,那排成心型的白色花朵早已映成了夜默,那些曾經牽手走過的鄉間小徑早已鋪上了柏油…

 

男人與女人都知道,他們有太多的共同記憶要遺忘,那些不想再憶起的塵封往事,能鎖入心篋,就永遠不再想起。

 

男人與女人都不說,那年的五月雪,只是戀情的開始,今年的五月雪,才是一段心情的結束。

 

女人心裡似乎想說,謝謝你來看我,我過得很幸福。

 

男人心裡似乎想說,謝謝妳不再怨我,讓我能夠找到出口。


 

花開飄落又年過,「油桐」去年聽到男人與女人不說的話,這一季桐花依舊靜靜地開得清妍,又落的飄然,似乎述說著…

我都知道的…

沒有人不是如同五月雪徑上的過客,那一片皓白清妍過後的飄然墜落,也不盡然…都是風的錯。

走在每一季五月飄雪裡的相戀男女,終會參透的,自花苞初萌的一瞬起,就註定了一個不得不償的心願…一段與風共舞的綺麗愛戀。

該悲?或喜?

他們忘了,覆了滿地的憔悴花朵不是劇終人散的幕落,是為了結籽延續下一季的美麗傳說。

即便是平凡的一枚雪瓣,在那抖落的瞬間,也曾經在風裡盡情地迴旋…無聲墜逝…璀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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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花語:情竇初開,難以忘懷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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