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上有兩種旅人。一種是看著地圖,意味著離開;另一種是望著鏡子,想著回去。」電影【香料共和國】中的船長舅舅這麼說著…
他趁著過年,仔細整理衣物,發現夾在書頁裡那張很特別的「豆子」,淡淡奶白色厚紙板製成的簡單名片,兩字大大的店名浮凸於上,店名之下是地址與電話,沒有其他繁複的介紹,不曉得的人基本上不會知悉店家賣些什麼。
幾乎,每年總會有兩三次嘴饞特地繞去東海商圈的「豆子」,冬季喝碗紅豆紫米粥,夏季來碗芋圓仙草冰,老婆與他均喜歡這小店的口味,對面的蓮心雞爪凍生意熱翻天,他們還是享受就著長條木桌板凳的愜意。
偶爾冬陽落在隔壁中庭裡的溫暖氣息,貓咪就愛懶懶地躺在水泥地上,回程走過東海古色古香的綠意校園,別是一番假日閒情。
這張厚實感十足的名片被他當成書籤使用,比之設計感或色彩畫面綺麗的其他名片,他很鍾情這單純的質感與字體,柔和的些些古意與色調有著一股返樸的味道,似乎越是簡單的物件卻越是耐看,一如喜愛的原木鉛筆與鉛筆盒一樣。
有時,他想起與老婆走過的山巒水秀與城市足跡,林林總總,卻有一些是多年不變的,他們並不刻意去尋求些不同的嘗試,反而是隨性的時候居多。旅外宿店不求特別的地點或高昂的品質,吃也不求套餐上桌。
走在夜市的隨意輕鬆或坐在夜市街後階梯上吃著小吃的鏡頭,也不曾遺漏於他們結伴而行的歲月裡。有時候,他會覺得她太配合自己的個性,失去些可以偶爾放縱的奢侈。
那年,他決定隻身赴福州工作,想獲得更好的經濟收入,為了改善生活。那些異鄉日子裡,總愛望看空夜,那懸在窗外,夜幕低陲的上弦月鉤,總亮得像把扎人的小彎刀,流轉千古的月情,無語卻依舊犀利,總令人想起那份長久以來相倚而立的感覺。
那時,每日望鏡,發覺髮線高了,白髮多了,心情複雜了,但是,回家的心願,一時之間,卻還不能圓。
他看著筆電裡的風行免費電影,香料刺激著味蕾,翻騰著慾念,一股複雜的異鄉人味道卻充盈胸間…電影裡生活在土耳其的希臘後裔,猶如生活在印度的伊斯蘭教徒,終究非我族類。縱然香料食物無國界,味蕾走跳舌尖,無形人心隔閡還是永遠橫亙在眼神之近…孰令致之?
2019年冬季末,他決定返台。這一天,老婆盈淚望著他,握著他手,冬陽依舊灑落豆子所在的小巷弄,嘴裡一口單純燒仙草的滋味令人動容…
看著Line裡傳送的紛雜訊息,長嘆一聲…內心不勝唏噓,之前幾年外漂工作是為了換取較多收入,多年之後,不敵對於家人的眷念而返鄉,這時返鄉之路還是輕鬆。殊不知,才短短一個月,海峽不僅僅是一兩百公里的距離,卻可能是死生之別。
他想起離開福州前的幾天夜裡,同事們窩在台幹宿舍客廳裡七嘴八舌地談論傳自台灣新聞裡…湖北疑似傳染性肺炎的消息,多數同事還是抱持著且走且看的態度,畢竟,離職是件大事,尤其是在農曆年前,現實生活壓得人難以斷然抉擇。
他沒有特別喜悅慶幸自己做對了,當他看見福州也封城了,曾經共事的舊識還在工廠宿舍裡煎熬度日…只能說,命運之神眷顧了他。
此時,他看見一則不起眼的新聞「台灣沒令人失望,展現同理心和知恩圖報;土耳其人也明辨是非、以誠相待。超越語言、宗教、文化、民族隔閡的良善價值,其實只是人類最平凡的天性與美德,讓相隔20年的兩場地震拉近距離8000多公里的兩個國家,患難見真情。」,這是真正的台灣。
但,愛能在疫病蔓延時也彰顯?或莫名仇恨也在顯露兇惡的臉?非我族類在小小的台灣島被上演著剝離人心的劇碼,翻弄著大難來時最脆弱的「私心」…
他與老婆走出豆子,國際巷弄間依然人潮不減,車流不斷,他瞥見眼前那輛自家車內的駕駛與副座乘客帶著口罩…不禁輕搖了頭。
未知的恐懼…畢竟是人性,怪不得誰,他想起新聞裡那些推波助瀾的嘴臉,用口罩遮住了齜牙裂嘴,或許,正噬著遙遠他人無聲流淌的血,做作地大聲疾呼人民有免於恐懼的自由?他不知道是否有人心如此…
人心,曾是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正在承受著巨大試煉,看非我族類的謬論如何撕裂島內,看恐懼人性如何壓垮防疫陣線…
他曾外漂工作,一如旅人,不是永遠的異鄉客,沒有其他去處,最終還是回到故里,他太能體會衛福官員落下男兒淚的原因…希望故鄉是個安身立命平安健康的所在、一個能恣意寬懷地走在巷弄間尋找不經意小驚奇的所在、不被國際社會列為疫區斷航孤立而影響經濟的所在,許多許多的希望冀求…不是毫無緣由。
他想念這樣的風景,尊敬這樣的仁心,一如豆子的滋味與名片的樸實…單純卻令人動容。
歡迎到我們的FB粉絲專頁 大叔大嬸 按讚~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