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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筆電壞了,整個硬碟磁區損壞至無法救援,只好換顆硬碟,還好有備份。拿回修好的筆電,我開始重新將檔案轉入,順便整理舊相片。

 

不久,我看到以前離開上海返台的那最後一天,與長仔的一張合照,好像也是唯一的一張,他微微笑著…


 

長仔個性沉穩寡言,靜默間,常難以感覺他的思緒是傷、是悲、是愁、還是苦。

 

他初到滬時,那時台幹宿舍區,人多擁擠,便暫窩在那間沒有窗戶的寢室,住了又年,待空出許多無人的臨窗房間後,他卻捨不得換了。

 

夏日裡,每當走過屋內長廊,會看見他房門敞開透氣,一把風扇盡往外吹,夜不停歇的冷氣也隨著流風飄涼了燠熱的長廊,經常的他看著、聽著他那台17吋筆電,傳送出低沉的陣陣轟隆樂聲,直到夜半暝。

 

冬夜裡,長廊透著濃濃的酒香,淡淡澀酸氣味瀰漫在他那扇門外面,隨著空調暖氣呼呼地吹送至我必經的過道間,他會嘟著微醺紅潤的面龐微笑著說「還沒醉,喝了一兩杯…」,我發覺,那時的他,最真切,短暫地鬆放下心裡糾結不斷的愁悶。

 

聊著一兩句「老婆小孩還好嗎?」,我心裡知道,他最放不下的仍是前一年到滬工作受傷的長子…他心裡擔憂的不是傷痕,而是孩子的未來,若再回去唸書能換得一技之長?他常說他知道那孩子不是唸書的料…

 

長仔說過「孩子是佛祖菩薩給他最珍貴的禮物」,但,十幾年過後,他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日夜為他年華漸逝、大兒子漸長的飛速步履而開始難以入眠,而小兒子才剛上幼稚園。

 

夏夜,一起去台灣店補貨,他帶了三瓶Suntory啤酒,只說想喝個涼,些微酒精的作用能減輕多少煩憂?我躊躇著卻無法說些什麼…

 

他問著我去過很多國家嗎?我回答「倒也沒有,只去過…」。

 

他靈光乍現地說「你去年底說去了屏東什麼湖,很美很漂亮,那是哪裡?」,我想了一會才突然記起「是南仁湖嗎?」,他想帶家人去走走,我提醒著他「叫孩子們先上去墾丁國家公園網頁登記申請,每天有限額…」。

 

那一夜,我想起了王之渙的「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那一絲怨也無用的愁,何時可待春風來解憂?一如戍疆遠鄉的孤獨掛懷,夜夜沉思也難訴千里外的一廂酒濃眼朦朧。

 

怎生安慰?最後,那時的我還是說不出口…畢竟,我也有過那份曾經的低落,早他到滬前一年夏天,折柳一別了我的家人。

 

我曉得…是那份相似的不捨與濃愁…無端地罩著夜空。


 

那年我返台後,我們沒有聯絡了,也許,我們兩個都屬於很沉默的人。

 

不知,夏冰啤、冬白酒,還喝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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