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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母親躺臥病床,右手拿著紅米,滑開相簿,望著小妹,笑容洋溢地告訴護士…這是我最小的孫女。那時,她左手插著兩條洗腎機管線,血液汩汩流出不停地循環著…

 

年輕時我還在台北上班,有一次匆忙趕回台南,是母親摔車半身大面積挫傷,也折了手腕。一陣子後,她咬著牙根讓國術師傅將才剛癒合的手腕再次「喬正」,可想而知那份疼痛比傷口撕裂還椎心。

 

回台南工作後,第一次於夜裡伴著母親於成大病房度過,那時她還行動自如,術後休養數日已如往常騎摩托車往晨市買菜去了。

 

可是,日漸體衰的速度遠超出母親年紀該有的歲月侵蝕,醫師告知我們不願聽悉的大病…還是來臨,母親進行了兩次大手術。

 

醫生說「一個月內連動兩次大刀,年輕人都難以忍受的開刀傷口劇痛,以她的年齡,卻還是忍著,真是少見的堅毅。」,我默然不知該回說甚麼,一份生命交關的無奈…

 

之後數年間,幾度進出急診室,母親是越發吃力、益加衰弱。

 

四十歲那年,我決定去上海工作。我已記不清告訴母親的那夜光景,如同年輕時說想到台北工作一般的模糊,她是無奈多過難捨。

 

在上海的每周日與她閒談總離不開身體健康,她不願告訴我太多。其實,老婆會讓我知道近況,除了她的病痛感無可體會外,那些叫我不要擔心的話,我也只能就當真的…若我的狀似放心能令她感到寬慰。

 

她不願向歲月病魔認輸,不許兒子們特意為她照料起居,只是,這份不願執拗是晚輩日夜無法放鬆的情感束縛,而一份相互體諒卻是感性與理性之間的掙扎,尋不著一個平衡親情的支點。

 

氣衰體弱的母親,那曾經無瑕的笑容已掩在歲月刻痕裡,也消失在體衰病痛的蹣跚步履中,那看似堅韌性格而強忍病魔時刻折磨的背後,想掩飾藏起微微顫抖的雙手,也難再有輕撫我頭的溫軟膚柔…

 

決定去上海是個難以抉擇的痛,膝下承歡,人子所求,而時,嗟夫奈何?

 

異鄉子,心有愁,身似柳絮飛蓬,心懷離憂滿胸,當面卻說不出口…

 

心,總願有份能抗拒歲月驅趕病魔的神蹟,可…這世上有嗎?

 

愁,在望天裡,在祈願裡,在噓寒問暖的言語裡,在鬚鬢漸白的異鄉裡。

 

都在心裡,也在眼裡,都在無情時光鑿痕裡,也在有情泛黃相簿裡。

 

卻不在最想望的神蹟裡…

 

歲月之手,終究,不曾饒了誰…母親還是走了。

 

她一生對我最後的掛懷…也在那抹望著小妹的笑容裡…放下了。

 

那時親情的不捨,含淚祈願她乘風西天已無病痛,遣隨縷縷祝禱念默,飄散在清明剛過的那年微雨中。

 

不捨卻也是捨,兒子們都知道,母親那些歲月辛楚串起的點滴淚珠,偷偷隱沒在不曾被看見的黑夜裡,無聲地…滴落。

 

(相片由monica/jerry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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