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肆‧戛然而止】
上次聊天,陳叔緩緩地說了件事,關於他大學時的同學故事,他說那時某個夜晚,他們已升上大四的五個同學,約去建國北路聚餐,那是家有著濃濃台灣古早味的懷舊啤酒屋。
店內牆上貼著滿滿的台灣五十年代電影海報,舊式斑駁的木櫥碗櫃,令人想起歲月記憶裡的痕跡,旁邊有著一排黑膠帶與一台唱盤機,正幽幽地放著台灣苦情悲歌,嗚嗚聲聲催淚似的唱腔,令人聞之陣陣鼻酸,眼淚差點流下來…
A不悅地說著「我們是來喝啤酒的耶,哪裡不去,找這間哭調的店?」
B看看後連聲附和「是啊,我們來去師大夜市那攤啦…」
連平時脾氣溫和的C也狐疑起來說「對嘛,這間有什麼好?」
D掛保證回說「你們不知道啦,這間真正是讚,若是喝不爽,嗯,都算我的…」
就連最後發言的年輕陳叔也吐槽飆出髒話說「我聽你在放…」
但是,眾人終究還是留了下來,點了些下酒菜,生啤酒先來就喝著解解渴。
雪螺、三杯雞、辣炒溪蝦、劍筍炒肉絲等,一盤一盤也上桌,鬧哄哄的氣氛中夾雜市井俚語的咒罵,互虧對方都是羅漢腳,三年過去也沒看見個女朋友。
華燈夜下霓虹依舊,車水馬龍疾駛而過,五個不愁歲憂的啤酒青年,醉意濛濛。
D扯著年輕陳叔說「看到沒?高高的、穿白色T恤那個啊…」
年輕陳叔醺醺茫茫地回說「我眼睛看不清楚…是哪一個?」
這夜,D急急忙忙回去寫了封情書,拜託兼允諾下次請客,硬是要年輕陳叔幫他去送。
年輕陳叔拗不過,只好跟著去,到了店裡看到那服務生,便鼓起勇氣走過去,然而,卻一陣支支吾吾說不出口,最後終於吐出「我朋友想認識你…想跟你作朋友」,遞了信轉頭就快步離去。
在回程車上,年輕陳叔告訴D說「這種事情,以後你還是自己來」
原來,年輕陳叔進去店內時,幾個服務生都是男的,包括那個「他」在內,一起轉頭看著年輕陳叔要做什麼…
這段陳年往事塵封已久,陳叔說應該只會留在他的淡淡回憶中。
我聽著陳叔這段往事,與他之前回憶自己感情心路真是大不相同,他同學D那一抹內心真正的青春情懷,陳叔說D只在那一夜蹦出心頭之外,往後卻瞬間彷彿戛然而止的一股龍捲風,閃縱而逝,悄然消蹤。
在那個封閉的年代裡,我想,陳叔同學D心沉應似狂風掠過後的一片寂靜,是想望的卻不敢再奢求,想告訴家人朋友,卻揣摩著誰都無法認同,這與現今社會漸漸趨向開放接受,是有著很大差異的。
陳叔說那也是一種情緣,只是,也是求不到的夢,難得同學D信得過他,當他是可以說心裡話的朋友,這也是另一種情分,男人間信賴的友誼。
當下,我不解陳叔突然說了這麼一段回憶,像似陳叔思緒突然搭錯了線,飆到外太空去了,為什麼我這樣感覺?那一天,陳叔化療後有些倦容,連原先要口述錄音都先緩下了,沒說上自己回憶,卻說了不相干的軼事,我還擔心他是否體力越來越差,心緒也開始有些雜亂了。
當時看他娓娓道來的模樣,有些精神奕奕,有點像…說難聽是迴光返照,我才有點擔心,說完,他隨即癱累了,那是一種近似激情釋放過後的疲憊,可,他哪來激動?不過是說著同學的往事,思緒何須花費大量精氣神呢?
我回程路上,心裡只在意擔心陳叔身體狀況,這回憶錄…還寫得完嗎?
而那一段閒談,要記錄下來嗎?我還沒個把握…躊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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